換上員外衫的老朱，前腳剛出神武門，後腳就走不道了。

明晃晃的煤氣燈把太平街照得纖毫畢現。亮驅散了夜里的所有霾，連青石板隙里的一隻蟋蟀都無遁形。空氣里飄着烤羊串的孜然香、炸臭豆腐的油煙味，混合著胭脂水和劣質水酒的味道，首往人鼻孔里鑽。

蔣瓛跟在老朱後三步遠的地方，右手死死按着腰間的綉春刀柄。他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西下踅，生怕哪個不知死活的醉漢衝撞了這位爺。

老朱沒搭理他。

他背着手，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。那小販正藉著頭頂那盞“太燈”的，一板一眼地給山楂裹糖稀。以往天一黑就該收攤的營生，這會兒居然排起了長隊。隊伍里不僅有扎着衝天辮的孩，還有好幾個着大肚子的富商。

“這……這何統！大半夜的不睡覺，都跑出來作甚！”

老朱小聲嘀咕了一句，結卻不控制地滾了一下。那糖稀熬得金黃亮，散發著人的焦糖香氣，勾得他肚子咕嚕嚕了一聲。

他想起晚膳時膳房端上來的那碗清湯寡水的白玉豆腐，裡頓時沒了味道。

“老爺，要不……屬下去給您買一串？”蔣瓛察言觀，試探着問了一句。

老朱白了他一眼，冷哼一聲：“朕……老夫豈是那等饞之人！”

話雖這麼說，他的腳尖卻拐了個彎，順着香最濃郁的方向走去。

前面是個賣烤羊的攤子。火盆里炭火正旺，羊油滴在炭火上，發出“滋啦”的聲響，騰起一陣白煙。攤主是個滿臉橫的西域胡人，手裡拿着把扇，一邊扇風一邊大聲吆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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